2001.8.26
回到聖保羅就到會所對面的自由市場,巴西話叫Fiera,是一星期一次的大型流動菜市場。因跟我的故事有關連,我做了較詳實的記錄,用新買的錄音機,將看到的攤位菜色或一些沒見過的東西名字記錄起來。最引起我興趣的是最後看到的幾個攤位,一個是賣四角大餃子,事實上是一張炸的長方形餅,裡面包豬肉絞或巴西筍,又叫棕梠筍。剛好我吃的就是巴西筍,聽說要長15年才吃的到筍心,配上加了檸檬的甘蔗汁,簡直就是美味。然後回到會所才有時間坐下來寫東西,其他人正在做採訪,廚房忙著煮熱食,晚上要送去給流浪漢,另外一批人在禮堂裡彩排。負責彩排的老師一到會所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哭了,大概看到了太多人星期天來這裡練彩排而感動。他們彩排,我正要告退,怕我一個人坐在這裡打擾他們,而且大家都在練習和工作,只有我一個人埋頭寫些東西。但是老師執意叫我留下來,她倒不介意我在這裡打擾。
傍晚去拍攝街頭流浪漢的熱食發放,在聖保羅每座橋下都有流浪漢的蹤影,有些其實是北部旱災過來的遊民,我們發放的地點又髒又臭,聚集了上百個流浪漢,發麵包和熱的蔬菜湯。遠處傳來槍聲,顯得很不平靜。我倒是不擔心,因為這群人還看不出有太大的惡意,應該有東西吃還不至於太亂來吧。倒是遠處的槍聲又近了些,大家交換了眼神,應該是說發完就早點走,我應該要去幫忙收拾東西了,回到住的地方大概又是接近午夜了吧。
 |
| 聖保羅舊城區 |
 |
| 聖保羅郊區貧民窟兒童 |
2001.8.26
沒坐過這麼早的飛機,清晨2點半起牀,5點15的飛機,一樣是飛巴西里亞和聖保羅回來。每天不知為什麼從早忙到晚,一早起來拍日出,太陽早已下山又還沒結束,搞得精疲力盡。我和攝影師都覺得奇怪怎麼會這麼累,累到在飛機上一直睡,睡的姿勢已經是垮的了,有點側有點斜,明知道樣子怪怪的,就是沒有力氣移動一寸身子。
在亞馬遜過的是原始生活,電常常減弱或中斷,沒熱水,沒長途電話,水黃濁濁帶著酸氣,因黑河來自於哥倫比亞,從上源來的時候挾帶著含酸性的土壤,以致於水中缺有機物,蚊子的卵也無法生存,所以水呈黑色。在水寨邊養了一小池的魚,第一次見到這些魚的時候,小小圓圓的眼睛,長約20公分,紅紅的嘴巴一呼一呼的,好像眼睛和嘴巴都塗上了口紅,活生生的像卡通裡的魚兒。我說怎麼有長得這麼可愛的魚,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食人魚,聞到血腥會吃人的。我們去的亞馬遜河已有食人魚,所以剛開始遊河時,大家都不敢把手放進水裡,後來才知道食人魚和鱷魚的特性,才敢把手往水裡放。昨天下午我們乘船去看兩條河的交會點,一條是哥倫比亞來的黑河,另一條則是祕魯來的黃澄澄的蘇里莫埃斯河,兩條河是亞馬遜上游最主要的兩支流,而亞馬遜共有一千一百條支流。這兩河的交會處一黑一黃並不相溶,所以呈現一種奇觀。據當地導遊說,因為溫度、速度、PH值、流量都不同,所以匯不在一起,要交匯一起10公里後兩河的顏色才會一樣。亞馬遜的雨季是12月到5月,每天下三至四次大雨,較少觀光客。光是這樣一個看河流交匯的行程就耗掉三個小時,應該說河域太廣了。亞馬遜經驗雖只有一個點,不過也沒人遍及整個面,無論如何都是一段人生經驗。
我們的大機器在亞馬遜的第二天就掛了,原因是其中一塊電路板出了問題,很容易的歸罪於亞馬遜的神祕力量與溼度的因素,因為出外景很少碰到這樣精密的儀器會出問題。我上一回碰到是二年多前到荷蘭出外景時,SONY新的機器出了問題,還好SONY的政策是三年全球保固,當場就在荷蘭修得又快又好。現在機器出問題,大家還在協商如何處理。目前的解決方法是派一個助理,8月31日帶著另一台大機器在邁阿密會合,機票各出一半。如果助理能來,我們就會輕鬆很多,因為我們都不太會做,主要的是助理有許多苦力的工作,要動腦又要扛腳架,實在太多事了,等降落再說了。
 |
| 黑河與蘇里莫埃斯河交匯處 |
 |
| 亞馬遜森林 |
2001.8.25
現在又回到大船上準備回到瑪瑙市。大部份的旅客都是兩夜三天的水寨冒險行程,我們有點捨不得離開,因為亞馬遜的故事還沒講完,還有更多的探險。捨不得也是因為這邊的印第安和巴西的混血太純太真也太愛笑,尤其是我們餐廳的服務生,一個18歲的當地姑娘,笑得好甜。記得第一天碰到她時,客人有個老頭子因點飲料的關係,把她罵了一頓,她還是一直的笑,還是那種的甜美。在亞馬遜的人大概認為生氣是很無聊的事吧。我仔細的觀察感覺到她保持的笑容,告訴自己也告訴客人,這樣的生氣在亞馬遜是沒必要的。我們文明人很容易歸之於風度,我看其實就是一種純一種真,無邪與簡單。對,亞馬遜就是原始簡單。旅人在這裡是不容易爭吵的,忙著應付蚊蟲,詭譎多變的大自然就夠忙的了。每天中午這裡都會下一場大雷雨,昨天我們趕上了,也沒帶雨衣,坐在船上認雨水欺打,其實原先是為了要趕路,但很快的就感覺到雨中的亞馬遜,嘩啦啦的打在早已浸在水中的熱帶植物。烏雲漸漸厚實,陽光偶爾穿破雲層,很大很厚的天空和很寬很廣的亞馬遜,這世界突然變得很大很大,淋一場雨林中的雨也確實是人生一大樂事。
亞馬遜應該有個像樣的書店,自從有了網路,亞馬遜三個字好像也變得很有氣質。亞馬遜名字的由來其實是16世紀初探險家發現了一個女人國,就是所知的亞馬遜女戰士。探險家第一次接觸時,因其兇悍能以一抵十,就想到希臘神話中強悍的女神亞馬遜,這位女神就是那位為了拉弓箭不惜切掉自己右乳的女人。我們現代人思緒太複雜了,簡單又神奇的神話不太能再產生。傳說中亞馬遜的女戰士每年舉辦一次大型的性派對,生女兒就留在女人國,生男就往外送。這樣的故事傳回西班牙,那時候乾脆就叫這個廣大區域亞馬遜。
這裡的人打招呼的方式不是揮手,而是豎起大拇指。剛開始還不習慣,思想太侷限於這是稱讚他人的方式,而有時我們太吝於讚美,所以要比這個讚美的手勢,心裡一直無法轉換這樣的言語,就做得比較遲鈍。現在的船上,前面圍了一群義大利人,他們真是熱情,愛講話,最重要的是他們說話時的手勢動作特別的多也特別的誇張。我們現在航行的黑河因為水中有機物質少,缺乏營養的河,所以黑沈沈的,但並不髒,一點也不髒,只能說是原始。不過瑪瑙市又叫做黑金市,百年前因橡膠第一次致富,這裡橡膠當時佔了全球產值的90%。後來英國人偷偷將橡膠種帶到英國培育,之後帶到殖民地馬來西亞種植,從此改觀了馬來西亞的地表,到處是橡膠,而巴西的橡膠從此一厥不振,我們在森林裡只見到了一棵,不像馬來西亞是有計畫的栽種。瑪瑙市離大西洋有二千多公里,聽說巴西的面積比Lower 48還大,國土面積在全球排名第五。下午將參觀瑪瑙市,見聞會再找時間寫。昨晚夢見妳在亞馬遜開一個新書發表會,妳的學生要過來幫妳佈置與慶祝,但妳都一一婉拒,怕麻煩大家,是一個奇怪的夢。
 |
| 亞馬遜森林 |
 |
| 亞馬遜森林牛群 |
2001.8.24
穿梭在小小支流沼澤地已經夠刺激了,晚上吃過飯後要摸黑找鱷魚,那簡直就是冒很大的險。晚上只有月光照射在雨林中,更顯得漆黑而神祕,說不出來的一種恐怖與美麗。為了尋找鱷魚,當地導遊用大手電筒照了又照。這個12人座的獨木舟數度進逼鱷魚的棲息地,尋找瞪著大眼睛偷看我們的鱷魚,因為黑夜中鱷魚的眼睛會反光,正像這滿天的螢火蟲發出光,是一種帶有紅色的光。費了一個小時都不得手,我們也漸漸懷疑看到的究竟是不是鱷魚,也漸漸的對晚上看到鱷魚不抱希望。雖然我在佛羅里達的沼澤地看過許多的鱷魚,但夜晚來找鱷魚,心裡還是有所期待。如果妳在我身邊,我會握著妳的手,因為我擔心鱷魚會隨時進逼我們的小船。後來好像河邊有一對紅色的反光,小船慢慢靠近,導遊突然跳下水裡,很快一起身,手裡已經抓住了一尾大約一公尺長的小鱷魚。據導遊說這隻鱷魚大約一歲的年齡,然後他開始解釋所有有關鱷魚的知識,如何發現,如何擒拿,鱷魚的器官及用處等等。我就只見到小鱷魚無辜的模樣,被導遊擺來擺去,玩弄於手掌。據說鱷魚因為伸不出舌頭,不會說話也就不會抗議。這隻鱷魚其實很乖,很可愛,我們都用手摸摸牠堅硬的皮,好像在撫摸一隻寵物。放生的時候,見到牠一時還不知道怎麼游泳,呆在水裡好一陣子,才一溜煙消失在船底下。
 |
| 亞馬遜雨林 |
2001.8.23
看到水上旅館還真的嚇了一跳,一座座高架起來圓形的房子隱藏在雨林中,這裡是黑河和沼澤區的交會處,乍見之下彷彿置身電影「水世界」中。天色已昏暗了,明天我會好好照相給妳看看。而林中全是用木材高架的步道連接一棟棟的住宿,很有看頭。我們住的地方建築在沼澤區的叢林中,在薄薄的夕陽餘暉中走在叢林裡的步道上,一切盡在不言之中。亞馬遜的行程才開始,就有不虛此行的感覺。這個旅館建成於1986年8月17日,世界上還真的有些事就是這麼巧合,印尼的國慶日,也是妳的生日,妳我的相見也正是一段奇遇。
巴西是在1500年被葡萄牙人發現而殖民,當時葡萄牙人將這裡的木頭運往歐洲做高貴的染色劑,他們就把這個木頭用來命名這個殖民地,Brazil Wood。因此巴西其實是一個木頭的名字,就跟麻六甲的名字由來是一樣的。葡萄牙人來的時候,殖民者都是男人,這些人被土著印第安人深深吸引,混血之後成為第一代的巴西人。之後從剛果來的黑奴又混了一次,各色膚色在這裡相處融洽。這裡不存在種族的歧異,這點和古巴人是一樣的,想想美國的種族差異,其實很傻也很笨。
 |
| Ariau Amazon Towers 旅館地圖 |
2001.8.23
現在正在亞馬遜河乘船,已經航行了了一個多小時,預計乘船2個小時到達旅館,聽說是一座水上旅館。河水幾乎是黑色的,就叫黑河,是當地亞馬遜流域最主要的河川,寬有24公里。這裡製造全球13%的氧氣,所以深呼吸ㄧ口,好像多吸了1/8的氧。河面太寬了,有航行不止的感覺。兩旁還是熱帶植物,還沒有印象中沼澤瘴癘的味道。我看見河水在夕陽中跳躍,有時濺著了這本筆記,希望妳有機會閱讀,但此時此刻我一點也不為意,我是帶著妳的心到這裡流浪的,妳就像風景般的迷人。真希望妳能在這裡,有時想著有一股辛酸,這股辛酸帶著微微的甜蜜。
我們在巴西里亞上飛機時進Gate,有一個特殊深黑的門,好像到瑪瑙斯Manaus來要經過一個特別檢查的單位,馬上就聯想到這裡是疫區。但是我們三個男生忘了帶黃熱病疫苗注射的證明,想想還得費一番唇舌要說服他們。原先還真以為這裡真是瘴癘之地,我的朋友曾說過來亞馬遜已經不是旅遊,而是一種冒險。在來之前那種對疫區的恐怖想像就覺得是冒險的前兆,其實還好,到目前為止還處於旅遊的層次而已,到旅館後再述。
 |
| 黃昏時水上旅館的亞馬遜雨林景象 |